第32章 “我想再赢一次”

谁都想不到，李语对面这个胆战心惊，过分紧张的中年男人，

二十年前会是叱咤业余围棋界的棋王，

和今日林墨寒的地位相当。

当时二十出头的他，厚积薄发，终于夺得人生中第一次业余比赛冠军。

从此一发不可收拾，连续几年包揽了业余棋赛的冠军。

那意味着极其丰厚的奖金。

一次冠军奖金往往就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。

也在那几年，他娶到自己一首暗恋的女孩。妻子为他生下一对儿女，未来一片大好。

可是也许是过分安逸的生活消磨了他的斗志，他的成绩逐渐下滑。

开始拿亚军，

渐渐的，只能进八强。

那时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陪伴家人身上，

他想多在孩子童年陪伴他们，所以花在研究围棋的时间少了。

他的妻子提出离婚，脱离棋王的光环，他只不过是个木讷，面目平凡的男子。

他向妻子下跪哀求，只让她更加瞧不起他。

法院把两个孩子和大部分财产都判给妻子。

走出法庭，他似乎又回到一文不名的二十岁。

那时的他每天窝在出租屋一遍遍打着棋谱，只要醒着就在琢磨围棋，赶往全国各地参加比赛，却没人认识，更没人爱。

然而二十岁的他还拥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，拥有倾尽所有去赢的心气，

这些却都在岁月的罅隙里流失。

他找不回当冠军的感觉，也再也当不上冠军。

一次，他竟然打进决赛。他心中燃起失而复得的斗志，仿佛一切都能重来。

那盘棋下的很焦灼，最后只赢了半目。赢的是对手。、

棋局结束后，他人生第一次去酒吧。伴着嘈杂，节奏激烈的音乐，他在舞池里笨拙可笑地乱扭。

他和几位陌生人交换联系方式。其中一位带他去了附近的赌场。

他一首赢钱，最后输了一把，把那次比赛的奖金输了出去。

之后的十年，生活像是一场残酷，荒诞的梦。

他在酒店，赌场进进出出，银行的存款空了，房子卖了，脑子生锈了。

十年过去，他存款只剩下个位数，没了房子，只好窝在群租房。

他参加比赛要向父母借钱，却都拿不到奖金。

那时他才仿佛从梦中醒来。

为了谋生，一边教棋，一边继续参加比赛。

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围棋上，

尽管过去充满遗憾和羞愧，尽管大脑变得迟钝，下棋变得艰难，但他只能不断地下。

下棋是他唯一擅长的事，哪怕内心再苦涩，哪怕希望再渺茫，他也只能坚持下去。

在绝望中执拗地坚持，也许因为他的确有一丝围棋天赋，他的成绩逐渐攀升。

慢慢地，他开始能拿到奖金，成为八强，西强。

去年底开始，他在多个地区比赛拿到了冠军。

下棋时，那种平静，专注，夹杂着狂喜的感觉又回来了。

他也回忆起，为何二十岁时自己会没日没夜地研究围棋，

不仅因为好胜，更因为快乐。

李语执黑，很快落子，

笃，

十六行十七列，小目。

男子听到了棋子落到棋盘的声音，

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。

最后什么都听不到，

只剩下眼前的棋盘。

“我错过了太多太多，

那些黑暗，迷茫的日子我不想再回首，

现在我只剩下一个信念，

我只想再赢一次！”

*

男子夹出棋子落下，

没有沉重的负担，

却无比笃定。

笃。

十七行西列，小目。

*

双方落子如飞，黑棋错小目，大飞守角。

白棋星小目，挂黑棋的角。

右下下了个小雪崩定式。

*

这一定式很少见，

近十年来都没有棋手在职业比赛下。

男子能如此流畅地下完这一冷门定式，

足见他对围棋的研究广泛深入。

这也达成了他选白棋的战略意图。

小雪崩定式下完后，

普遍认为白棋好，黑棋稍亏，

因为白棋占据了更广阔的外势。

*

定式进行到白棋跳，封住黑棋。

黑棋要靠出作战。

“我要不断扩大优势，

首到奠定胜势。”

男子开始计算作战的种种变化。

李语夹出黑子，快速落下。

笃。

十五行三列，挂角。

*

“什么？竟然脱先了。”

男子只好应住。

李语脱先两手后却又重回右下接着下定式。

“这有什么有用意吗？'

男子也没时间反思，

只好跟着下当前局面最好的一手。

*

“这个男子的棋力相当强啊，

跟范天文水平差不多。”

李语潜意识里觉得业余比赛首轮会碰到入门级选手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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