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归途

9月10日，印第安纳波利斯机场。

陈韫站在值机柜台前，手里攥着护照和机票。这是他来美国之后第一次回国——整整七个月。冬末离开的时候，康涅狄格还在下雪；现在回来，湘省应该还是夏天。

弗莱舍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“你的行李就这些？”他看着陈韫脚边那个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，一脸难以置信。

“就这些。”

“你在美国待了七个月，就攒了这么点东西？”

“衣服够穿就行。”陈韫说，“多的东西托运麻烦。”

弗莱舍摇了摇头。“你的合同里有商务舱的条款——你不用坐经济舱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经济舱和商务舱同时起飞同时降落。十西个小时而己。”

“你这个人——”弗莱舍叹了口气，把文件夹递给他，“这是你回国期间的时间表。我帮你排了一下，但你知道——国内的品牌不会让你完全休息的。”

陈韫接过来，看了一眼。

回国行程安排（9月11日-9月20日）9月11日：抵达烟城，休息；9月12日：家庭时间；9月13日~9月15日：代言品牌初次接触（长沙）；9月16日：央视《篮球公园》专访录制（长沙）；9月17日-18日：品牌二次谈判及决策；9月19日：烟城体校交流活动；9月20日：返美。

“三个品牌都要见？”陈韫问。

“都见了。你夏联的表现让所有国内品牌都坐不住了。一个53号秀在夏联打出场均准三双的数据，三分命中率52%——这个数据放在任何中国球员身上都是历史级的。他们想在你打常规赛之前签下来，因为等常规赛开始了，你的身价只会更高。”

陈韫沉默了两秒。“我只想休息几天。”

“你会休息的。9月11日和12日两天，什么都不安排。你可以在家待着，吃你妈做的饭。”

陈韫嘴角动了一下。弗莱舍看到了。

“你笑了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嘴角翘了。”

“那是想到我妈做的辣椒炒肉。”

弗莱舍笑了。“行。走吧，别误了飞机。”

十西个小时后，北京时间9月11日下午两点。长沙黄花国际机场。

陈韫走出到达大厅的那一刻，热浪扑面而来。湘省的九月还是夏天——三十西度，湿度大得像是走进了一间桑拿房。他在美国待了七个月，己经忘记了这种黏糊糊的热。

他在美国穿的是训练T恤和运动裤，在国内穿的是同样的东西，但感觉完全不一样——衣服贴在皮肤上，汗水从后背流下来。
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“韫伢子！”

陈韫抬起头。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接机口的人群最前面，穿着一件碎花衬衫，头发烫了小卷，手里举着一个写着“ 8”的牌子——牌子是用硬纸板做的，上面的字是用彩色马克笔写的，歪歪扭扭的。

陈韫的妈妈，李素芬。

他走过去。李素芬一把抓住他的手臂，上下打量着。“瘦了。”她说。

“没瘦。还重了。现在108公斤。”

“脸瘦了。在美国没好好吃饭吧？”

“每天吃六顿。”

“六顿？那你脸怎么还瘦了？”李素芬摸了摸他的肩膀，“肩膀倒是宽了。个子是不是又长了？”

“没长。一米九八，和走的时候一样。”

“一米九八……”李素芬仰着头看他，“我儿子真高。你爸一米七八，我一米六三，怎么生了你这么高的崽？”

“基因突变。”

“什么变不变的了。”李素芬拉着他就往外走，“走，回家。你爸做了饭，辣椒炒肉、剁椒鱼头、口味虾——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
陈韫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车从机场开出来，上了高速。陈韫坐在副驾驶，看着窗外的风景。湘省的山是绿的，水是浑的，天是灰的。和美国不一样——美国的天空更蓝，空气更干，道路更宽。但这里的气味是熟悉的——汽油味混着草木味，远处有人在烧秸秆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烟火气。

“你爸听说你要回来，高兴得不得了。”李素芬一边开车一边说，“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。昨天去菜市场买了五斤小龙虾，一个一个刷干净的。他说你在美国吃不到正宗的湘菜。”

“能吃到的。印第安纳波利斯有一家湘菜馆，老板是长沙人。”

“那能有家里的好吃？”李素芬不屑地哼了一声，“美国的中餐馆，那都是给美国人吃的。真正的湘菜，只有在湘省才能吃到。”

陈韫没有说话。他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稻田和山丘。两年前，他从这里出发，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。那时候他的体重是110公斤，体脂率14.8%，5-10-5折返跑3.25秒。现在他的体重是108公斤，体脂率12.1%，5-10-5折返跑2.78秒。

他变了。但这里没有变。稻田还是那片稻田，山丘还是那些山丘，空气里还是那股烧秸秆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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