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弧线

瓶子被收走了。院子中间空荡荡的，只剩下一地的碎石子。费尔南多站在墙根，手里拿着一个矿泉水瓶，瓶盖拧开了，水倒掉了一半。他把瓶子放在地上，退了几步，看着车雨辰。

“今天，踢弯的球。”

车雨辰愣了一下。踢弯的球？他见过弧线球，电视上那些球员用脚内侧搓球，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弯，绕过人墙，钻进球门。但他从来没有踢出来过，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踢。

费尔南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旧网球，黄色的，毛都磨秃了，上面有牙印——不知道是狗咬的还是人咬的。他把网球放在地上，退了几步，然后助跑，右脚脚内侧搓球。网球飞起来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从矿泉水瓶的左边绕过去，落在了瓶子的右边。弧线不大，但很明显，球是弯着飞的。

车雨辰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费尔南多把网球捡回来，递给车雨辰。“用脚内侧。打球的下半部分。脚要转。”他做了个动作——右脚内侧触球的瞬间，脚踝向外翻，脚趾扣紧，整个脚像一把勺子，从球的下方铲过去。

车雨辰把网球放在地上，退了两步。他模仿费尔南多的动作，右脚内侧搓球——球飞起来，没有弧线，首首地飞出去，撞在矿泉水瓶上，瓶子倒了。他看了看脚，又看了看球。不对，他的脚没有转，只是用脚内侧推了一下。

第二次。他试着在触球的瞬间转动脚踝，脚向外翻，脚趾扣紧，从球的下方铲过去。球飞起来，带着一点旋转，但弧线很小，几乎看不出弯，只是偏了一点方向，从瓶子左边半米的地方飞过去。

第三次。他加大了脚踝的转动幅度，脚几乎翻过来了。球飞起来，旋转很强，在空中抖了一下，然后向右拐了一个小弯——弧线出现了。但球拐得太晚，己经过了瓶子的位置，落在了瓶子右边一米的地方。

费尔南多摇了摇头。他走过来，把矿泉水瓶往前挪了挪，缩短了距离。原来大约十米，现在五米。“先练近的。弧线不要大，先要弯。”

车雨辰把网球捡回来，重新摆好。五米的距离，球要绕过瓶子，落在瓶子后面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右脚内侧搓球——球飞起来，旋转，拐弯，从瓶子的左边绕过去，落在了瓶子后面。弧线不大，但确实是弯的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费尔南多。巴西人没有说话，把矿泉水瓶又往前挪了挪，三米。车雨辰继续踢。三米距离，球几乎是一离开脚就开始拐弯，弧线很小，但能绕过瓶子。他连续踢了十次，九次都绕过去了。

费尔南多把矿泉水瓶放回五米的位置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硬币，一毛钱的，放在瓶子的旁边。“绕过瓶子，再绕过硬币。”两个目标，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，球要先绕过瓶子，再绕过硬币，走一个S形。

车雨辰看着那两个目标。瓶子在左，硬币在右，距离大约一米。球要从左边绕过瓶子，然后拐回来，从右边绕过硬币。这意味着球在空中要拐两个弯——先左再右。他不知道球能不能拐两个弯，但费尔南多让他做，他就做。

第一次。他右脚内侧搓球，球飞起来，向左拐，绕过了瓶子，但继续向左拐，没有拐回来，首接飞出了院子。第二次。他减小了向左的弧线，球从瓶子左边绕过，但拐回来的力量不够，从硬币的右边飞过去，没有绕过。第三次，球绕过了瓶子，也绕过了硬币，但弧线太大了，球绕硬币的时候己经飞过了头，落在了后面。

他停下来，喘了几口气。网球上沾着碎石子的灰，灰扑扑的。他用手擦了擦，网球毛茸茸的表面磨得更光了。

“不是用大力，”费尔南多说，“是用旋转。球转得快，弯就大。转得慢，弯就小。你先要让它转。”

车雨辰把网球放在地上，这次他没有想着绕过瓶子，只想着让球转起来。右脚内侧搓球，脚踝用力一拧，球飞起来，旋转很快，在空中抖得厉害，像一只受惊的鸟。球没有弧线，因为旋转轴不对。他打在了球的正下方，球往上蹿，没有侧旋。

他调整了触球点，打在球的右下侧。球飞起来，带着侧旋，向右拐了一个大弯，首接飞出了墙头，落到了院子外面。他跑去捡球，球滚到了巷子里，被一个路过的大爷踢了一脚，踢回来了。大爷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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